1

如果那天不是碰巧经过麦太太的办公室，也许他的名字对我来说永远只是个有名的代号而已。

CAT LEE ，一个让人难以理解却又无法放手的男人。

那天午后的阳光很好，斜斜的穿过办公室的落地窗照在那个男人身上。

他显然很不适应处于这样明亮的光线之中。手支着额，不时地扶一扶鼻梁上的深色墨镜。面对麦太太连珠炮似的提问，他只是间或打几下手势作为回答。那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似乎是关于拿枪和格斗的，还有那黑色紧身衣包裹下的略显瘦削而精悍的身材，这一切都和他那过于安静的感觉不太协调。远远的隔着玻璃窗，看出来麦太太开始不耐烦了，我拨通了办公室的电话。

“是的，他是想租一个小套房——什么？可是，先生，他不能提供担保人，也没有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

我望了一眼麦太太惊讶的脸，低下头轻声笑着说，“没关系的，我为他担保好了。”

我知道麦太太无法拒绝我，因为我才是这座大楼的拥有者。我对房客的挑选无关其财产。这个看起来矛盾重重的奇怪男人引起了我的好奇心。

他对麦太太态度的180度转变似乎也起了怀疑，签好合同后，他站起身，向窗外一排排座位上的人看过来。虽然隔着墨镜，但当他审视的目光锐利地从我身上扫过，我忽然有种预感，不管他现在是做什么的，以前一定干过警察。我相信自己当时无聊而茫然的眼神和其他职员没什么不同，尽管我是一个杀手。

其实以我现有的资产来说，完全可以不必再去做杀手的工作。不过我把这看作一种生活的方式。每个人都按照自己所理解的方式去生活。对我来说，杀手只是职业的一种。我很享受这种工作的成就感和薪酬。

当然啦，生活中还有很多其他的乐趣。比如烹饪、阅读、艺术、性，还有观察别人的生活。整座大楼的每个房间都有我专门设计的监控设备。我住在其中的一间普通套房。通过那里的中心控制系统，我可以观察到任何一个房客的一举一动。

CAT LEE，如果他真是一只猫的话，想必也是故事里经常出现的象征诡异和凶兆的黑猫吧。看着手中的房客登记证，我笑着想，有一个新游戏可以玩了。

2

客厅里没有亮灯。CAT独坐在黑暗里，仰着头，烟灰缸中的烟头闪烁着明灭的红光。淡淡的烟雾缭绕在脸上，他的表情和思想如同屋外看不透的沉沉夜色。

屏幕前的我端着已经冷掉的红茶，脑子里只转着一个念头：冲到他房间给他一枪。

两个小时前，看着他拎着简单的行李进了房间，我就泡了杯热气腾腾的红茶，以对八点档连续剧般的期待心情紧盯着中央的大屏幕。他放下那个轻飘飘的行李包，各个房间转了一下。我注意到他查看的方式很像同行的专业习惯——对四周环境的安全性和以及窃听录像设置的敏感。开玩笑，任凭你是怎样的行家，花去我一年时间精心设置的机关岂是肉眼可以察觉出来的。他探查完毕，似乎比较满意的松了口气，于是坐到客厅的沙发里开始吸烟。

最辛辣口味的万宝路，夹在他有些苍白的手指上，偶尔象征性的递到嘴边。像冬天炉火边的倦猫，他缩在沙发里一动不动。随着暮色越来越浓，CAT的眼睛真的像猫眼一样逐渐亮起来，纯黑中泛着点蓝色的光。我吹了声口哨，这个担保没有做错。我想他稍作休息后就会开始有所动作，也许联系什么人，最好能尽快让我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但是我想错了，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望着窗外，仿佛一座雕塑。我的热情就像这杯红茶一样逐渐冷却，想看一部悬疑片的兴奋期待被这个冗长的前奏搞得心烦意乱。我终于压下杀人的冲动对自己说，这家伙也许只是一只老年痴呆症提前发作的傻瓜猫。

那天我并不知道，就在我去阳台透气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短信，上面写着：目标出现，明晚之前解决，现场务必不留活口。

3

由于工作的关系，我离开了G区近一个月。我忙着品尝生活这个盒子里各种巧克力的滋味，几乎忘了CAT这个人的存在。直到我回到自己的寓所，在网上和朋友聊天时听说本区新近出现了一名神秘杀手，不属于任何组织，总是单独行动，暗杀目标以大毒贩为主，从无失手的记录使他迅速扬名，成为雇主们的新宠。他的绰号就叫CAT。

从他们的种种描述来看，我想一定就是那个傻瓜没错了。我差点打翻键盘旁的威士忌酒杯。天，他竟然连名字都懒得换。我打开屏幕，那张久违的脸再次出现了。

依然是没什么表情的平静，正在仔细地调试他的枪。那是一只小巧的银色掌心雷，在微暗的房间里闪着华丽的光彩。没想到傻瓜的品味还不错啊，我暗想，看了一会他的动作，只有两个字形容：专业。这使我对他的印象改观了很多，原来并不是一只仅供观赏的波斯猫呢。我正在琢磨他到底像什么猫的时候，CAT拿起装好的枪，视线和枪口同时对准了我。

可怜的玻璃杯终于翻了，我条件反射地抓起桌上的格洛克31式，瞄准他的头部，收紧了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安静。他没有射击隐藏的摄像头，认真的眼神只在我这里停留了几秒钟，枪口随即转向另一个方向。原来他并没有发现。我吁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枪。这该死的猫！我愤愤地诅咒着，一脚踢开一块碎片，也许该让他房里的用来灭火的喷水器故障，淋湿他那张猫皮？

4

我戴上无线耳机，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CAT还没出现。

探听到他最近的一次行动，特意的提前到现场布置了窃听器，带上最好的望远镜，跑到最近距离的这个天台来等着好戏开场。不远处另一个屋顶的天台上，一群男女正在寻欢作乐。我知道其中的头头是CAT今晚的目标。

7点正，他果然出现了。还是戴着那副深色墨镜，身上竟然是送皮萨的装扮。我不禁微笑起来。耳机里传来他冰冷的声音：这里所有的男人，都得死！

原来他是会说话的，这么酷的台词是事前准备好的么？我激动地调整望远镜的焦距，想看得真切些。女人们开始四散逃离，保镖们纷纷掏出枪来。接下来的景象有点像一场华丽的个人暴力秀。他用枪和拳头在男人们中间穿行，所过之处死亡的花朵艳丽地朵朵绽开。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能用慢镜头来欣赏这一切，因为这场战斗，或者说是屠杀更合适，结束得太快了，没多久，场上站着的人只剩下他一个。最后他用枪指着那个老大的头，我听到他说了一些有关那个头头的所谓贩毒罪行，然后毫不犹豫地打暴了那个人的头。我笑到快抽筋，他在COS《黑暗中的正义》里法官用暴力主持正义那个桥段么？我一边笑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免费的号码。

“喂，警官啊，报告这里有宗谋杀，是的，有人杀人啦，嗯嗯，地址是——”

我相信即使不刻意伪装，我快断气似的声音也不会留下把柄的。好啦，下面就看这只发彪的小猫如何应对他没想到的情节吧。我知道这点小意外不至于让他被捕，可是我很乐意看到小猫的狼狈样。

G区警察的执行速度越来越令人满意了。2分钟后，我看到楼底聚集了很多辆火柴盒大小的警车。CAT就算用飞索之类的工具也没法立刻从那座楼里撤出来了，何况我看到他刚才只是慢吞吞的从通用楼梯口下的楼。

我把镜头对准大门口，和那些警察一样不放过出来的每一个人。我猜想他大概会易容。我的想象力再次被缪思无情地抛弃，他就那样施施然地走了出来，竟然连衣服都没换。难道要学人家自首丢我们杀手的脸么，那还不如让我来结果他算了。正后悔没带枪来（看戏带枪干吗），我看到了让我吐血的一幕。CAT对守门的警察打了几个手势，说了几句话，那些警察就像对待老朋友一样放他走了。他脚步轻捷地走到街角，脱下带血的外衣，穿着初见时的黑色紧身衣消失在巷口。

我一个人站在高高的天台上，忽然觉得秋风萧瑟。他说的话和打的手势我都非常熟悉，那是FBI探员表明身份时的惯用语言。他竟然利用这个轻松地过了关！我原本挂在嘴角的笑来不及收起，变成了僵硬的肌肉抽搐。

那晚开始我网上的ID变成KILL C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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