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看《新龙门客栈》。”我对我表哥说,他有很多的影碟,有一群人数众多的狐朋狗友,即便他没有我想看的东西,这些人总会有的。 “我这就有,DVD的。”他的机器是DVD的光驱,我的不是,我只有回家的时候才能看DVD。 “我用你的机器现在就看。”他正看电视,委在他自己狗窝里。他的屋子比我的还不如,我的屋子好在还有两盏灯,他的地盘上才只有一个小台灯,黑乎乎的,只有电视的荧光屏在暗淡的闪烁着。 和其他男生一样,他的机器里也装了很多东西,游戏、大批的美女图片、无码电影,东西太多,所以机器动起来比较慢。 “我喜欢曹少卿这个人。”我的声音混杂在电脑主机启动的声音中,不太清晰,但是我表哥依然听到了, “你这两天好不容易不老说你喜欢长空了,这回又换了曹公公啦?” “我喜欢的东西多了,我想说就说。”我把影碟放进光驱里,说实话我很喜欢看DVD,最直接的原因就是通常看片子的时候不用换盘。 “别老跟我说就行了。” 很久没有看过这个片子了,最早看的时候是在上初中,我已经忘了看那片子的时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了,只是觉得我们学校的操场真的是个看电影的好地方。我的学校离城市很远,周围是很空旷的田圆,所以学校几乎是用高墙隔离在了荒郊野外的。不过这样也好,仿佛人为的制造出了一个“不知今世何世”的“世外桃园”,没有乱耳之声,窗外无事便只有一心读书了。所以,我们这些学生单纯的就只会读书,但是我们快乐的生活,平静的快乐是很多同年龄的人从来不曾享受过的。但在这样的学校里也不是完全没有世界的声音,每天晚上可以看新闻,每星期有知识沙龙,每个月有两场电影。天气还好的时候,电影是在操场上放映的,从教学区到操场上要下一个很长的坡,但是操场很大,而且周围都种着槐树,每当到了槐树开花的季节,晚上看电影的时候,总是会有一阵阵的清香让人开心的不得了。 小刀会的音乐突兀的响起的时候,我似乎才发现影碟已经放过去一段时间了,我最喜欢曹少卿在刚开始的时候说的两句话,一句是“要圣旨,来人啊,咱们给他写一张。”另一句是“囤兵关外,秘谋造反,明儿早上拉出午门斩首。”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权利,既然曹少卿以一个宦官之位可以做到这个地步,自然有他自己的厉害,即便是投上边所好也好,至少是皇上买他的帐。他杨雨轩要是连这个都不懂的话,死也就死了。至于株连九族这一步,他的家人怪不得东厂,这做法自古就有,要怪就只怪他杨大人为国尽忠不顾自家性命吧,烈士是做了,却连折子都没递上去,真是英勇过了。 看着被常言笑的人拖去刑场的杨雨轩,总是有一种光斩首似乎是轻罚了他的感觉,这时候要是还沿用五刑并施的话,最好用这个,我突然暗笑,我喜欢看书,以前的书中总是记载着不同的残酷刑罚:坑杀、烹杀、车裂……大概东厂的人也会从古书上找这些东西吧,有记载说东厂的刑罚也很多,像什么“断脊”、“刺心”、“堕指”、“红绣鞋(穿烧红的铁鞋)”、“铜喇叭(用滚油灌入肛门)”,还有用沥青剥人皮等,这些都是有史料可查的。 再说那杨大人,本来自己有兵权,还有筹码和东厂周旋,结果放着好日子不过,拿着一家老小的性命去做愚忠的臣,既然曹少卿有那样的权利,那必定是皇上给的,而皇上不是被迫就是自愿,只能是这两样,若是自愿,何苦来和皇上身边的红人正面冲突呢。 到是那个什么一代名将周淮安,他何德何能?既然东厂掌权,那掌权的就是代表朝廷,他不过一个流落草莽的人,既然出了庙堂落了草,那就和朝廷无关了。东厂要杀他,老天就只给他反抗和被杀两条路走,我不希望他反抗,我是不喜欢这个人的,他说金镶玉无情,他到是自认为有,只是都装到靴子里罢了。 “我才注意到,曹少卿还有化装?”我说。 “太监嘛,总要表现的阴气重一点。” “他八字里前六字都是属阴的,还嫌阴气不够……不过……挺漂亮的。”其实说漂亮大概不大合适,毕竟演员本身虽然清秀,但还说不上是漂亮,而且,男人生得漂亮本身就是不祥的。但是曹少卿看上去,却的确应该是个很美的人,至少因该是俊美吧。 被机器缩的很小的画面毫无规律的跳动着,突然间,一个莫名的词语飞进了我的记忆:“妩媚”……我不敢再想下去,直觉对我说:你再这么想,喜欢这个演员的人一定会杀了你。但是我坚持,因为曹少卿的确是从骨子里就透着这两个字,不是故意的,因为故意做的会太过于做作,难免让人恶心。而他的妩媚则是深藏于自身之中,宛若浪子燕青的那一身绝妙的花绣,藏于衣衫之中,偶然间,或衣袖微退,或襟领半斜,那花绣便如惊鸿一瞥,闪入人的眼目;真若晨阳乍现,惊于心扉。不过,此惊非彼惊,“惊艳”罢了。 “真是女生……你也挺八卦的,居然连人家的八字都批。”我不怪男生不解风情,毕竟男女有别,实在是没有必要让一个男生去像一个女生一样的去欣赏同性,欣赏是固然的,只是侧重点不同而已。 “我自己高兴,你到是想,我还不给你批呢,我就是喜欢这个曹公公……至少是长相。”真的是很喜欢,看他总是歪在椅子里,不拿正眼看人的样子真的是不温不火,不过细想也是,他权倾朝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说一不二,再没必要正眼去看什么人,没人值得,周淮安就更不值得,结果编故事的人硬要他去看,真是脏了他的眼睛。 我一直认为曹少卿虽然是个宦官更是个奴才,但是,在那方寸荧屏上所看到的,却是位英武的,仿佛还带着些许文雅而妩媚的书卷气息的高贵,在整个故事中,本如枝头的凤凰、云端的仙子,他不因该出宫的,本来处理周淮安用不着他亲自出去,可编故事的就是故事里面人物的阎王爷,要他三更死,他又怎么能活的过五更天? “我查了好多东厂和太监的东西,这才知道东厂的头头都是皇上派遣亲信的太监担任的,因为东厂本身就是个特务机构,所以能来这里的都是是皇上最信任的太监,有记载说是由司札监的掌印太监监领,称提督东厂,直接受皇帝指挥,这样说来这曹公公在皇上的眼睛里那可就不得了了,还派他去做了厂公。不过太监掌大权是在明朝的中后期,那时候的明朝皇帝没几个不好色的,曹少卿这个岁数还长成这样,他年轻的时候和皇上有那么一腿也未必。”这个不是胡思乱想,但凡真正好色的人,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极品”的,而曹少卿绝对是这样一个“极品”。而这里所说的好色的好,也只不过是止于欣赏二字而已,再不能多,若再多上分毫,那这好的意思,也就被打入亵渎的泥潭中了。 “这事情可不好说,不过光史典上记载过的正史,这样的事情可就多了,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那个时候就这样。”这个到是真的,但想,若这样的一个面孔之后真的有这样困苦的过去,那现在风光所黯然掩埋的每一分每一寸启不都是血泪,若当真如此,那杨雨轩启能相提并论,死者亦已死,没什么可说的,也是多说无意了。 一切都是刻意安排的,是故事,是编造的,情节是信不过的,也许,只有人物映在荧幕上的流影才是一种莫言的真实,我只看到了这样的真实。我所看到,秋莫言的剑很细很长,纤细的如一位柔弱的江南女子,微于言、止于行,矜持而坚毅;金镶玉的眼睛很明亮,目光流盼,风骚入骨,虽耀眼如金、却忠贞如玉,认定了的,便终生相伴,始终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周淮安的笑容很飘渺,温柔而精致,却如烟云之中的琼岛仙境,另人心驰神往却始终是寻而不见、追而不至,如那水中之花镜中之月,摸不到、抓不着……而曹少卿却离人更远,他高高在上,大权独揽,宛如天神一般。 突然的,滚滚黄沙化去了焦躁的杀机,而千军铁骑也在明媚的晨曦中退让出了那如画的美梦;整个故事在单薄的闪烁,仿佛那龙门客栈中的鞑子挥动起手中的厨刀,将那瑰丽的故事剔的一干二净,最后,那一片荒凉中,只剩下了四个人:两男、两女,周旋出永远不可能破解的故事,一千年,一万年,永远不会停止。 这故事,何等熟识,就像李碧华所写的《青蛇》,将那故事娓娓道来:“每个男人,都希望他的生命中有两个女人:白蛇和青蛇。……每个女人,也希望她的生命中有两个男人:许仙和法海。法海是用尽千方百计博他偶一欢心的金漆神像,生世伫侯他稍假辞色,仰之弥高;许仙是依依挽手,细细画眉的美少年,给你讲最好听的话语来烫贴心灵。”那秋莫言不正如那温婉贤惠的白蛇,而那金镶玉也正若那娇媚动人的青蛇,她们同在那如许仙般精致的周淮安的身边,缠绕他的思绪。而曹少卿也如那法海,神仙一样的,那不是凡人所能染指,更不是青蛇与白蛇所能媚惑,那是身在人间的许仙所不能及的,断绝了七情六欲的黯然。 而光与影的写实在镜头前折磨着人的思绪,那本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铁血黑旗队”竟轻易的被金镶玉迎风射出的纤细的柳叶镖所杀: “一群废物!”他们本该保护他的,正所谓拿人钱财,为人消灾;食人俸禄,为人卖命,他们竟先死了……不过也好,既不能杀敌,也就不要勉强迎战。 “深更半夜的你嚷什么呀,看片子看的这么兴奋?”刚才也许真的是很激动,我不知道我有多大的声音,但我的心始终还是有些失衡,风沙中,曹少卿一人一骑,一柄长剑孤身赴战,一词彪悍是不足以形容的,真真的如他所说的那句话:“天大地大,我最大。”即便只有一人,那三个也不是对手,用我表哥的话说,就是:“那三个死磕他一个都不是个儿。”他真的是很强,不是他那足有一人长的剑,也不是他独战三人的气势,那是一种武功以外的东西,具体到词语,也可是说是“强势”。突然间,发现曹少卿那并不高大的身躯所包蕴的不是力量,而是一种震慑人心魄的气息。 本来,那三个人本来死定了的,他们也该死了,既然他们只是为了将杨雨轩的孩子送出关去,那么孩子走了,他们……本也无生机了。不过,始终在意,当金镶玉叫着“你才是孤军作战”的时候,突然间,发现女人真的是不得了,她们可以为了自己所喜欢的人出生入死,秋莫言是,金镶玉也是,她们为了周淮安才和曹少卿作对的。悲哀的是曹少卿是宦官,他不可能有女人,虽然他可能拥有成群的女婢侍妾,但她们有多少是真正为他的;他是皇家的人,他没有家,即便他可能有豪华的宅府,但那是皇帝也许在哪一天高兴了,赏下的,那始终还是皇家的,不是他的;他没有朋友,没有孩子,什么都没有,也正如金镶玉所说的,他真的孑然一身了。他所想要的,也只不过是一点点可以让自己依靠的东西。 我忘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不是没有看过,而是刻意的遗忘。第一次看到这里的时候,那天本是月光如水银泻地的夜晚,四周花气袭人……只是,我吓坏了,不是被那森森白骨,也不是被曹少卿临死时候狰狞的表情,而是,在我眼前,一瞬间,花凋谢了,树枯死了,龙门关的黄沙一下子掩埋了我所看到的所有,碧蓝的天像着了火一样,黄土像雨一样的飞了下来。 “什么混帐东西!一个鞑子……腰斩,不行,凌迟处死!”我不相信,曹少卿就这样死了,看多少遍也不信,这真正是所谓的“无巧不成书”,两只脚都踏进棺材了的人,居然也风回路转了。 “神经!看完没,不过瘾回家接着看去,别嚷嚷好不,我这儿也看电视呢。” “好,我不嚷,不过,我喜欢的人物死了,我多少有点不平衡是吧,就算是故事,是假的,不过这也太假了吧!”我早在心里把那庖厨凌迟处死了,既然是明朝的故事,那就用明朝的凌迟刑。我突然想到了《檀香刑》里面写了一个记载刑法的东西,叫做《秋官秘集》,管他是真是假,上面说凌迟刑分三等,第一等,三千三百五十七刀;第二等,两千八百五十六刀;第三等,一千五百八十五刀。 我的手指头不停的跳,我揉搓着双手的手指,屋子里一点也不冷,但是我的手指尖是冰的,手心却是热的发烫。 “你看过《男儿当自强》么,那里面还有甄子丹呢,他在里面演一个提督,跟李连杰的那两场打的挺精彩的。” “纳兰元述?就是那个人还不错,就是死的不明不白的提督?我有这片子,就是好长时间不看了不知道扔哪里去了,回去找找,找着了好好看看。”我有点心不在焉,反复的看着故事刚开始处死杨雨轩的时候,那时候,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海市蜃楼一样的繁华,明明什么什么都可以不发生……所以,我在心里一直一直的希望,无论是杨雨轩也好,周淮安也好,都必须死。 我表哥问我:“又是为了看甄子丹?”我白了他一眼: “我是为了看纳兰元述。” “还不都是一个人。” “那差的可就远了。” 毕竟,纳兰元述就是纳兰元述,不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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