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文字D》到《七剑》
张志成,香港电影总会副会长,《头文字D》前期筹备中和徐克的短期接触,促成他俩的合作。
2003年张志成接手《头文字D》电影剧本的改编,投资方寰亚同时邀请徐克拍摄《头文字D》,是希望他能把武侠的精髓融入这部电影。
经过9个月的剧本筹备,当分镜头和主角都已确定,在开机前的关键时刻,徐克却和投资方产生了激烈的意见冲突,徐克果断地终止了合同,退出《头文字D》。
正是因为这次共事,才让徐克对张志成有了具体的了解,邀请张志成担任《七剑》的策划和编剧。
7月8日,张志成与《时代人物周报》畅谈《七剑》。
时代人物周报:如何结缘《七剑》?
张志成:两年前,非典最高峰刚过,徐导来电话找我去聊天,提出要我一起搞电影。我当时有点意外,我们风格不太一样,我之前搞的都是现代戏。可是他说,就是要不一样的风格,才能碰撞出新的火花来。
时代人物周报:之前没有合作过?
张志成:从来没有过。
时代人物周报:徐克的电影胜在哪里?
张志成:他的空间总是很大,想象力很丰富,风格也富于变化。他一直在努力创新,从《英雄本色》到《东方不败》、《新龙门客栈》,他总能给人全新的展现。能从传统中发掘出新的花样和概念,这就是他的伟大之处。他的戏里面还总有东西,可以让你在觉得很好看之外,被引导去思考。作为商业片导演,这是很难得的。
时代人物周报:风格不同,合作《七剑》有没有出现分歧?谁说了算?
张志成:某些地方想法不一样,是肯定有的。但我自己当过导演,所以能理解他。再说这部电影一开始就是他的想法,《七剑》就是徐克作品。作为编剧,我是先消化了他的东西,再加上自己的感觉和想法,尽量用文字表现一个故事给他。
时代人物周报:2003年徐克先拍《头文字D》,为何半途转拍《七剑》?
张志成:其实当初徐克找我过去,最早并不是搞《七剑》,而是做《头文字D》。我们弄了9个月,差不多要开机了,徐导跟老板出现意见分歧,谈不拢就放弃了。
时代人物周报:之后如何马上开动了《七剑》?
张志成:我们做《头文字D》的时候,徐导就被邀请给电视剧《七剑下天山》做艺术顾问。投资方认为徐导有很多想法,是电视剧没办法满足的,如果给浪费了太可惜。所以他们提出,另外拍一部电影,当时还是2003年10月份。所以后来《头文字D》一放弃,就马上开动了《七剑》。
时代人物周报:身为资深影人,又先后参与过这两部目前最火爆的影片,你觉得《七剑》与《头文字D》谁能胜出?
张志成:很难说。《头文字D》可能在题材和总体包装上,更容易吸引一些年轻观众。相对来说,武侠片不是一个新类型。但问题在于,《七剑》是徐克作品。作为武侠电影大师,徐克曾经几次开创潮流。他好几年没拍武侠片了,《七剑》又跟以前的作品不一样,对于观众来说还是有一定吸引力的。
时代人物周报:你更看好哪一部?
张志成:打个比喻,《七剑》像一瓶红酒,而《头文字D》则像一扎啤酒。对年轻人来说,喝下一扎啤酒可能很容易。而红酒不一样,需要细细品尝,并学习如何去欣赏。如果年轻人想要提升享受品位,就会愿意去学怎么品尝红酒。
时代人物周报:《七剑》拍摄中,令你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张志成:一般来说,演员比较多,特别是有分量的演员的影片拍摄,常常会发生抢戏,出现不和睦,可是《七剑》完全没有。有时候他们也会飙戏,会自己跟自己较劲,希望在戏里的表现,不一定完全盖过别人,但最起码不能输,最后就变成这局你赢了,那下一局我就一定要扳回来。看他们互相较劲,感觉蛮有趣的。
时代人物周报:据说拍摄其实很辛苦?
张志成:我估计他们中不少人,可能从来没拍过那么辛苦的戏。去天山拍摄时还是12月中旬,应该说都没有在这么冷的环境中工作过,但他们还是能克服严寒完成拍摄,我觉得很感动。比如有一场戏,杨采妮和刘家良要站在河水里与反派打斗,拍摄时气温零下8度,河面都结冰了,下到水里那种滋味就可想而知了,可他们还是能很投入地去演。还有孙红雷,他是第一次演打戏,很认真,不少危险动作坚持要自己上。当时赶戏太紧,可能休息不够,结果有一场跟甑子丹对打的戏,被刺伤了眼睛,他只休息了两三天,就要求回来继续拍,这种精神是非常难得的。
时代人物周报:电影版《七剑》和电视剧版《七剑下天山》最大的区别?
张志成:《七剑下天山》中七剑是七个男人,而《七剑》中武元英被改成女孩。这样的改变,人物关系和整个感情戏的线路变化就很大了。《七剑下天山》中唯一女主角刘郁芳跟七剑都有感情纠葛,这样会让人感觉不太好。《七剑》中重新铺排就好很多,而且也更利于人物性格的塑造。
时代人物周报:号召力很大的武侠名著改编成影视作品,向来容易引起争议,电影《七剑》的改编,你与原著作者梁羽生先生有沟通吗?
张志成:没有,其实我们是很希望跟他交流一下的。影视和小说是完全不同的媒体,必须要有改动和发展,才能好看。应该说,电影《七剑》并不仅仅局限于那一本小说里面。编剧本的时候,徐克说过:改编一本小说,对原著最大的尊敬,就是掌握了它的精神。
时代人物周报:听说徐克有意将《七剑》拍成中国版《指环王》,打算继续拍完六个系列故事?
张志成:对,他有这个想法。徐导在弄这个电影之前,就已经把原著通读了几遍,然后重新构思了一个七剑世界,写了一本很厚的书。可以这样说,他已经重写了《七剑》,那里面的事件更完整。不过,目前还只是在聊一些想法。
元彬 打造电视版《七剑》
作为业内鼎鼎有名的武术指导,元彬创造了不少功夫经典,电影《鹿鼎记 Ⅱ之神龙教》、《刀剑笑》,电视剧《天龙八部》、《笑傲江湖》,尤其与徐克合作的《刀》、《新龙门客栈》、《黄飞鸿四之王者之风》,更是吸引了无数功夫迷。由于档期问题,尽管徐克在电影《七剑》中没能与元彬合作,但出于对老搭档的信任,徐克把电视剧版《七剑下天山》的武术指导重任交给了元彬。
电视剧的空间很大
1992年,元彬与徐克在《新龙门客栈》里初次合作;1993年,两人再次在《黄飞鸿四之王者之风》里牵手,不过这次合作的方式很特别,徐克的身份是编剧兼监制,元彬的身份是导演兼武术指导;1994年两人又合作了《刀》,三部片子都有不俗的票房成绩。对老搭档徐克,元彬评价很高:徐克的脑子很快,幕前幕后,他是一个能手,一个电影奇人。
2004年初,徐克决定执导《七剑》,在考虑武术指导的人选时他第一个想到元彬。“徐克找我的时候,我正在忙央视的《白蛇传》,还有香港电影《大块头有大智慧》,他就找了刘家良。”
在电影方面合作无望后,徐克想到了自己担任监制的电视剧《七剑下天山》,这次终于促成合作。“我跟徐克在新疆呆了一个星期,专门讨论这个电视剧怎么弄。”元彬向《时代人物周报》回忆道。
与《七剑》的万人瞩目相比,电视剧相对而言要安静很多,但作为动作指导,元彬依然压力不小。“在我来看,压力就是创意,没有压力根本没实力,也出不来好东西。”
对于电视剧《七剑下天山》,元彬说发挥的空间很大,“《七剑天下山》的剧本相当好,比较好拍,因为所有的重点都勾出来了,每一个演员的性格,每一把剑的身份、前生未来、遭遇都写得很好,很容易去处理每个人的风格。我要做的就是按照剧本去设计,胆子大一点,但不能太神,我喜欢实在一点,不喜欢飞来飞去、炸来炸去。”
跟电影版《七剑》的武打设计,元彬说不会有太多的比较,因为每个人的风格不一样。“刘家良是南派的,属于南方传教的比较实实在在的风格,而我是戏班出身,花哨加上实在,加上演员本身的功夫,浓缩后再放出来,感觉会很好。”
元彬七八岁就在香港跟着师傅习武练功,与成龙、元彪、洪金宝一块在学校打闹着长大。
现在的武戏很乱
现在,电脑特效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功夫片里,甚至有占主流的趋势,元彬觉得这是因为不懂武戏的人在作怪。
“现在根本不是武侠的也可以做成武侠,有些现代剧也搞得飞来飞去的,我觉得太乱了,不应该这么做。观众都很聪明,要求也越来越高,有些人以为把武功弄得蛮神的、蛮夸张的就可以吸引他们,其实这些多了观众反而很容易反感,科技的滥用会减弱动作片本身的魅力。有的老板单纯把特技作为卖点,提出要加这些,又要加那些,弄得比较乱,因为他们没有打戏的感觉,只觉得在画面上看得过瘾就行了,面对这样的情况,我是比较痛苦的。”
成功的动作片,元彬认为除了剧本、导演,演员非常重要。如果演员是武师出身,肯定会给角色加分。“实打加上适度的拔高与夸张,是最吸引人的。我从80年代就在国内拍戏,接触到的动作演员不但演戏好,动作的魅力、节奏感也相当不错,比如说李连杰、赵文卓、吴京、吴越,这些人都合作过,都是武术上的高手,跟这样的人合作,我很多的设计都是结合他们的特点,把他们的本事、功力充分发挥出来,感觉特别真实。对不会武术的演员,比如《新龙门客栈》里的张曼玉和林青霞,尽管有办法通过一些技巧、包装让她们也成为一等一的高手,但必须承认,拿假刀跟真刀的感觉肯定是不一样的,真打比假打肯定更有看头。”
这一点,与徐克此次《七剑》动作设计回归朴实风格的思路,异常吻合。
元彬觉得一个好的武术指导,没有武术功底是不行的,同样,没有经验也不行,没有经验会被剧本、导演牵着走。 “比如拍金庸剧,金庸只写出武功,没有想过哪些是可能的,哪些是不可能的,什么吸星大法、独孤九剑、葵花宝典,这些怎么拍啊?我们就要思考、琢磨,想办法实现。作为武术指导还要考虑很多问题,通场、音乐、武术、造型、配音,都要设计的,所以一直到现在,我新的东西要看,旧的东西也要琢磨,要有创意。”
我不喜欢在好莱坞拍戏
袁和平在好莱坞的发展获得了成功,元彬一点也不羡慕。之前他也在好莱坞拍过几年戏,比如与洪金宝合作的《过江龙》,但那里的文化令元彬接受不了。
“我不喜欢在好莱坞发展,它的感觉、历史、故事、背景、生活方式跟我们差别太大了。我们几千年的历史有很多故事可以拍,它们没有,所以它们只能盯着将来、盯着市场、盯着包装,它们的影片中充斥着新科技、电脑动画。我喜欢在国内拍我们的历史,到那边去拍,它们只是利用我们的功夫,但没有用我们的历史背景,所以塑造不出那样的效果,拍不出中国的历史感觉。而且它们喜欢用枪,那还要武术干嘛,拿起枪就很难打了,感觉总是不好。”
近几年,元彬频频与电视剧牵手,反而离电影越来越远,很多人认为是电视剧的钱好挣,元彬反驳说,“其实拍电影的钱多一点,花的时间也比电视剧少,有时候电视剧很多镜头后来都扔掉了,有时候为了拖时间,又要故意拉长对白,或者用打斗来凑够,比较乱一点。”
“从我个人的喜好上,我还是喜欢拍电影,因为电影拍摄时只有一个组,所有的对白、镜头都由这个组完成,风格是统一的,电视剧一般会分成两三个组,就有两三个导演,每个导演的风格都不一样,后期制作比较困难,很难形成统一的风格。”
为什么功夫片是主流,甚至像张艺谋这样的导演也趋之若鹜,元彬说,“因为功夫片在国内好卖,尤其是有海外市场,功夫片就是一种身体语言,老外即使不懂中文,但能看懂动作,容易有共鸣。尽管好的文艺片,故事也不错,但卖点不如功夫片那么有震撼,几十年都是这样。”
不难看出,元彬的中国情结蛮重的,这种情结,似乎让我们可以更为期待他打造出来的电视剧版的《七剑下天山》。
中国功夫的“壳”,西方精神的“核”
在华语世界没有哪一种书像小说一样流传,在华人社会也没有哪一种电影像功夫片一样风靡。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从1928年张石川、郑正秋拍《火烧红莲寺》开始,经过李小龙到成龙、李连杰,从《龙争虎斗》到《藏龙卧虎》、《英雄》、《十面埋伏》再到《功夫》、《七剑》、《无极》,中国功夫片经历了由边缘到主流的漫长阶段。
在全球化的文化、商业语境下,中国功夫片无论观念还是技术,一直在求新求变,进入了所谓的“新武侠”或者“后功夫时代”。
怎样的“新武侠”
“(功夫)武侠片已成为目前中国最具商业、文化价值的主流电影,这是不言而喻的事实。”武侠电影研究专家贾磊磊说。
何谓新武侠?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陈犀禾博士认为,“以中国武侠作为传统文化的形式和载体,运用现代科学技术、思想观念进行新的创造”。
应该说,新武侠的先驱者首推李安的《卧虎藏龙》。其意义在于,“通过强烈的视觉影像手段,表现了好莱坞以前从未表现过的江湖故事。同时,李安进一步对传统武侠电影的叙事手法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写,更易引起西方人的兴趣,但又明显具有中国特点。”中国电影研究中心研究员饶曙光说。
至于《英雄》,陈犀禾博士说:“张艺谋的江湖故事更偏向于对现代性的思考。没有打打闹闹,没有简单的国仇家恨,而是置身恩怨之外,对恩怨情仇进行历史哲学的提升。”
这种求新求变,无疑为其他导演提供了参照和灵感。徐克与刘家良合拍《七剑》,就被认为是武侠写意与写实的大融和。
“徐克是中国难得的技术高手,当年也与刘家良合作了不少影片。但路线不同让两人最终分道扬镳,可到了《七剑》,他们又重新走到一起。这说明不管写实还是写意,当两者按自己的轨道发展到一定阶段后,就会融和在一起,产生新的文化气象。不然,他们两人最后都有可能出现问题。”饶曙光说。
中国功夫的“壳”
统计表明,《卧虎藏龙》全球总票房为2.13亿美元,《英雄》1.76亿,《十面埋伏》也有8000万。不管从文化还是商业上,近年中国功夫大片都呈现出一派“全球化”景观。
北京大学教授张颐武认为,“《英雄》的戏剧性在于它是一部充满了中国文化象征的电影,但这部电影的坚固的内核却是全球的。这个完全脱离了中国历史的限定性的故事,被赋予了对于新世纪的全球格局进行想象的宏伟意义。具有东方神秘色彩的唯美主义的武打构成了这部电影的消费性,也是它赖以吸引观众的基础。” “新武侠”的产生不仅是技术层面“合流”的结果,更是东方武侠文化与西方英雄主义“合流”的成功。
“武侠电影具有鲜明反对权威的精神,也是一种励志、上进的精神象征,这与美国西部片的开拓、进取、正义等精神殊途同归。如果西部片是美国精神的象征的话,那么,我就觉得武侠片也是中国精神的符号之一。而这两种精神,在新的语境下自然地进行了重新理解和融和。”
《英雄》是张艺谋第一部成功的转型之作,也一并把中国功夫片带入了全球市场。而功夫片在全球的气候,引起了西方制作商的注意,让他们加大了对中国功夫的引用力度。最典型的如《黑客帝国》、《杀死比尔》。
北京电影学院徐皓峰教授认为,这种现象是全球化下“文化符号的彼此借用”。比如在梅尔·吉普森导演的《基督蒙难》结尾时,便借用了悲凄的中国二胡。不过,这并不影响西方人的观影兴趣。西方人大都不明白“武侠”“江湖”真正的含义是什么,他们消费的无非只是那些打得天花乱坠的中国功夫。
饶曙光也认为,“西方人在影片中使用中国功夫,并不意味着他们真正认同我们的武侠文化。他们看到中国功夫既然成为时尚,便借用中国功夫去演绎美国精神,而功夫只不过是他们卖产品时用的一个‘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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