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门在哪里？

看电影《龙虎门》，也许单是故事背景已令你感到扑朔迷离。一个直接而简单的问题：龙虎门的故事发生在那个地方？大体上那地方像香港，但又与内地近似，亦与日本有相像的部份。那里摩天大厦林立，石屎森林却与一丛丛古式楼阁共生。一开场王小虎与四小将在画舫用膳，过几幕又走到商厦中的日本料理菜馆喝清酒。白天马小灵到佛庙为父亲点灯，夜晚却到了棒球场练习。(为何不是篮球场、波地？)马坤还说他曾是棒球队最佳球手。(不是足球队神射手？)尾段，马小灵以一己之力用木头车把王小龙与石黑龙拉上白云山，龙虎门彷佛就在白云山山脚之下 . . . 难怪座谈会中有朋友笑说，龙虎门与罗剎门(漫画中称为罗剎教)的战斗不过是一场「多啦A梦」。《龙虎门》的舞台，俨然是一个「matrix」。

宫殿上有直升机

与其说《龙虎门》的情境是「虚构」，不如说它是更进一步的「虚拟」。《风云》是古装，《中华英雄》是清末民初，情节再夸张也是「过去式」，无从追究。《龙》吊诡之处在于它似假还真，它既声称故事属于现代、现在，又分明不符合我们眼前的现实。《龙虎门》漫画里，日本有五大世家，火云邪神修练易筋经，韩国有白莲教王朝，泰国有通天教的二郎神、哪咤横行。座谈会中，超级漫画迷Kent Chu忆述他小时候追看白莲教的故事，看见画中一幢古式宫殿的上空，竟然有一台直升机在盘旋！自此他迷上了《龙虎门》。《龙》的世界就是武侠版的迪士尼乐园，它比我的生活世界更刺激、更完满、更理想国。用后现代主义的语言去讲，拟像(simulation)取代了真实本身。

阅读漫画，意武功是否夸张，故事是否失实，都不是重点。重点应是它能否建构为主题一个整全、缤纷、深邃的世界，一个令人相信它确实「存在」的世界。今天电影《龙虎门》承继了原著漫画的虚拟化特色，令它另树一帜，从过往的香港漫画改编电影中脱颖而出。

民间尚武的主题

《龙虎门》的奥妙之处是对实况的社会情境(social context)进行虚拟化。所以它还带来一个更深远的文化意义：它既指涉着现实，同时又能够抽离于现实以外。《龙》的核心主题是尚武。当我们眼见恶霸当道，而社会制度又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我们便希望民间出现侠士，从下而上的为小市民抱打不平。不过，从统治阶层的角度来看，这种尚武的欲望曾被视为民粹的暴力主义，对管治构成潜在的威胁。

因此，与其说现化技击漫画的问题在于它的暴力，不如说问题在于它的政治敏感。只不过官方大多会避免直接地以「政治」的名义去遏制一个媒体的言论，而是婉转的以「道德」的名义－－电检制度去执行。《龙虎门》对社会情境的虚拟化，就是成功绕过而政治敏感的樊篱，另辟蹊径。

两位黄生，两次虚拟化

《龙虎门》经历了两次的社会情境虚拟化，一次是在漫画界，一次是在电影界。

《龙虎门》的前身是《小流氓》。《小流氓》的时代，港产打斗漫画越打越狠。座谈会中原作者黄玉郎忆述，那时的漫画真的是「画公仔画出肠」。他说本来血腥暴力并不足以令官方对漫画禁制，可是后来一名行家在书中绘画色情内容，逐触犯了道德尺度的大忌。1975年政府通过「不良刊物条例」，但对漫画的尺度仍未界定。黄玉郎与一众漫画人商讨过后，主动向政府提出漫画的尺度会在电视剧集以下。

有趣的是，现代技击的题材在不良刊物条例的限制之下，如何持续发展？首先黄玉郎提高漫画的格调，把《小流氓》改名为《龙虎门》。这时候社区实况的色彩已开始退下火线。他为保持漫画书的可观性，又花上更多的时间和心力去将故事做得更好。结果是由《龙虎门》起，剧情转移到(虚拟的)日本，龙虎群英不再以狙击地区恶党为目标，而是挑战神秘宗教及世外高手，比以前打得更灿烂、更好看。努力带来成果。《龙》成功转型，确立了漫画经典的地位，并一直连载至今。黄玉郎更表示会为《龙》申请编入健力士纪录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