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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破狼》的失望与希望

 
 

作者:宾尼
来源:香港电影评论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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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入人员:盒子
添加时间:2006-12-14 13:48:37

 
   

没有绝望,便没有希望。正因绝望,才衍化出对希望的期待。这是一种先死而后生的生命动力的逻辑,也是经历过患难突变的一代人的共同体验。

在过去的《爆裂刑警》(2000),叶伟信说出绝望一代对未来一代的美好生活的寄望,像Mike(吴镇宇饰)的遗传绝症不仅象征了人们对普世危机的忧惧和当下存在的迷失,也显示了面对无可逆转的命运,人们唯一可做的是了结心愿和为未来一代尽量筹划计算。因此在Mike对现世的无望,对当下无法改变的命运的绝望中,让他积极地、努力地生活下去的,便是洗衣店孕妇的腹中块肉。换言之,对未来(一代/生活)的美好想象,成为了现世人生的支持点。

正是这种从失望,甚至绝望里所转生出来的希望动力,《杀破狼》令人或多或少想起叶伟信其中一部叫好作品《爆裂刑警》。两部作品同样为主角之一的警察设下一个象征着生命时限的绝症,以致主角义无反顾地朝着心目中所希望成就的事情进发。这种心态某程度上其实与今天身处在经济慢慢地复苏之中的香港人的杀鸡取卵心理暗合。或更直接的说,是一种对理想玫瑰园(现在的迪士尼乐园?还是政经现实?)不再存在幻想的理性的曲折反映。

较之于《爆裂刑警》里Mike的遗传绝症,《杀破狼》里陈Sir所患的脑癌虽然同为足以致命的疾病,但叶伟信明显没有为后者的绝症设下期限(时间表)的意图,绝不像Mike的寿命不过是只剩数月。也就是说,脑癌在《杀》片里作为生命时限的隐喻,比前作的绝症更可视之为一种随时爆发的普世危机的象征。没月时间表的绝症,有些人固然视之为恶疾,除之而后快,但对陈Sir及其一班出生入死的兄弟而言,却成为一种生命的策动力。若是病者的生存时间愈久,心愿愈不能实现,那么他的求生意志便愈大,实现心愿的渴望也便愈强,最后甚至不惜一切为达成心愿而不择手段。

这里讽刺的是,死亡竟成为了催生的意志,失败竟变成争取成功的动力。陈Sir三年过去而不死,就因为他不能治王宝(洪金宝饰)的罪。而更讽刺的是,为陈Sir设下期限的并不是他体内的绝症,而是建制的法定退休年限。当然,这样的编剧设定无疑是为了强化陈Sir等人的反建制行为的合理性,但其意义却不止于此,对建制的藐视实是为了揭示既得利益者的私心,一句但求安定繁荣竟让地下制度成为午夜后的王法,一种甘心的妥协竟犠牲了未来的美好生活,正因如此,杀人的不是癌症,而是一种渴望追求妥协的心态,一种不欲改变的建制性模式。

在没有明日梦的当下,便只有追求短暂的快乐,没有幻想的国度,便只有追求现实的妥协。陈Sir的上司也许如此,但他及其一班兄弟却没有为追求快乐而妥协,为了把追捕多年的罪犯绳之以法,为了契女未来的美好生活,陈Sir等人不惜以身犯法,伪造证据、私吞赃款,而这所做的一切,无非是为了在绝症来临、生命完结之前完成心愿。心愿大过天,是非站一边。这种心态就正如迪士尼乐园要快快的建起来、西九龙最好是一蹴即就的心理一样,大家都希望下一代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可是这种金碧辉煌的未来又是否真的符合未来一代的需要?难道未来只是一个黄金梦这么简单?金钱以外,便别无他择?租金楼价升升升以外,生活是否可以容让香港的贫富悬殊日益扩大?在经济渐渐复苏之际,杀了鸡取了蛋,达成短期的心愿后,长期的心愿是否就是再次的逃走高飞?

杀破狼》虽然没有提供答案,叶伟信却表述了个人的态度,陈Sir在结局悄然的离世,契女虽然快乐地在海边玩耍,但她面前的却不过是一个茫茫然的大海,未来依然是充满不可测的未知。王宝最后赢了,得到了名和利,可是他却失去了心爱的家庭,他的妻子和刚满月的儿子都被他间接的杀死。至此,金钱以外,真的别无他选吗?在不可知的绝症(禽流感?)来临前,人们都希望心愿早日了结,但人们的心愿又是甚么?是一己的私心?还是共同的愿景?在妥协与不妥协之间,在抚心自问之外,还有甚么?现实诚然充满失望的际遇,但希望又是否只建立在不择手段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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