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子丹出生在中国广东，但在美国马萨诸塞州的波士顿长大。他从很小（大约四岁）的时候就开始在母亲麦宝婵教导下习武，学了太极和其他中国传统武术，以后又学过包括跆拳道在内的各种不同风格的武术，后来到北京和李连杰一起学武，取得了很大的进步。

1982年，《功夫精深（Inside Kung-Fu）》评选甄子丹为该年度的武术家（'Martial Artist of the year'）。子丹不是家中唯一学武的人，他的姐姐甄子青在国际武术比赛上得过无数的奖项，他的母亲麦宝婵是一位著名的太极拳和八卦掌拳师，《黑带杂志》和《功夫精深》杂志都给过她很高的荣誉。

甄子丹一直是李小龙的影迷，但从未因此想过向电影圈发展，这个想法在他从中国回美国在香港逗留的途中发生了转折，那时著名导演袁和平相中了他，想让成龙的成功在他身上重现。子丹第一次从影是在《笑太极》之前的《Miracle Fighters 2》中作特技替身。

甄子丹拥有与其他香港影星不同的风格，他喜欢参与电影制作过程中从开拍到结束的所有方面，在导演方面他一直在不断的进步。

1998年七月我和甄子丹见了一面并进行了畅谈，关于他的武术、表演，尤其是导演。无论你是否听说过子丹的骄傲自大，你可以相信那些说法，不过仅仅是当他谈到他的电影制作时。没有谈到他的电影时子丹是个很真诚和蔼、平易近人的人。以下是我们的谈话:

sk：首先你能告诉我你在哪儿出生和长大的吗？

甄：我出生在中国，大概一岁半的时候我随父亲移民到了香港，那时我母亲没得到离开大陆的准许，所以过了八年我们才能全家团聚，那段期间我在回大陆的时候和母亲见了面，才知道她长什么样！最后她来香港后我们在那儿住了两年，我11岁时全家搬到美国波士顿定居。

sk：你开始怎么接触武术的？学过哪些武术？

甄：我回大陆见母亲的时候，她教了我一些基本功，到波士顿成立中华武术研究所后我才真正开始学习武术。她采用的方式非常传统、保守，而我和其他的孩子一样反叛，尤其反对保守和有限制性的东西，我一直对武术保持怀疑的态度，想寻求真正的武术。所以我常从她的学校溜出来，和学其他武术的朋友逃学，或是去他们的学校向他们学武。那个时候我大部分时间在唐人街，所以我也看了很多中国电影，当时是武打片的高峰时期，那些片子给了我很多灵感，当然主要是李小龙的片子，他到现在还是我的偶像，对我影响很深，除了武术，还有其他方面的。有趣的是我们有相似的背景，我们都是从香港来到美国定居，以后又回香港工作。李小龙常给我灵感，我把他当作我的导师。我会努力从那些电影中分辨各种风格，哪些地方好看，哪些地方奏效，哪些地方失败；我也阅读大量关于武术的书籍和杂志，亲身体会并提出问题。比如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踢腿，有没有别的更好的方式？母亲教我是从北少林拳开始，我又学习咏春、跆拳道、空手道、螳螂拳等很多武术。我痴迷武术很长一段时间，还逃学去和朋友练武，我也模仿李小龙的举手投足。我觉得我很幸运，因为我研究过那么多不同风格的武术，我有那么多会不同武术的朋友，当我们见面时会互相交流，那对我的帮助很大。这是美国的方式，很开放，而不像中国传统武术文化，只能学一种风格的武术。因此我有一个混合的功夫背景。

sk：你如何得到去中国的机会的？

甄：那时北京武术队来美国作全国巡回演出，当他们来波士顿的时候，我有幸给他们的两位教练表演武术。他们似乎很满意我的表演，说我有潜力继续深造，并在中国夺冠。当时我觉得那只是对我的礼节上的恭维，中国那么多人，即使我认为自己很棒，但也不会是最好的。所以我没想太多，直到几个月后，我和家里闹了矛盾，我和父亲不再说话，离家出走，惹了很多麻烦。后来母亲找我，问我想不想去中国学武，我知道那对我来说会是最好的选择，我如果去的话，可以结束做混混的生活，也会脱离一切麻烦，于是我上了去中国的火车。有趣的是我去中国这件事竟会成为现实，两位教练确实曾邀请我到北京深造，不仅是礼节性质的，而是真诚的邀请。那个时候中国对西方还不开放，人们都穿中山装，吃饭要粮票。所以我到的时候，两位教练不像以前般热情了，他们不想因为我惹上麻烦，但我在那里只是个飞越半个世界来跟他们学习的16岁的孩子呀。我承受了不同文化的冲击，主要是沟通方面的问题。没错，我是在香港过的童年，会说粤语，以前我也去过大陆，但在广东省大家都说粤语，现在我却在中国内地，每个人都说普通话，没有人看上去确实喜欢我的到来。我用尽一切办法打破了重重枷锁，终于能够留下来训练。我想是我打开了外国学生来中国学武的大门，我是第一个被正式接受的外国人，后来在北京训练、生活，度过了两年。

SK：你知道吗？你是我到香港以来极少数谈论李小龙的中国人之一，大多数人似乎不想受他的影响。

甄：李小龙是中国伟大的代表人物之一，甚至超过许多领导人和历史传说人物。我觉得他很伟大。

SK：我来香港时满怀希望能看到他的脸，但我说到他的时候别人都不感兴趣，我想找他住过的房子，但没人想帮我，尤其是那些年纪比较大的人。

甄：要知道香港和别的地方不同。我觉得年纪大的人对他感兴趣，可能是你不幸问错了人。香港大部分人对某些人怀着深深的敬仰，但不会大声说出来，而是藏在内心。李小龙肯定是其中一位，特别是对30岁以后的人来说。年轻人不太了解李小龙，因为武术已经不再是每天生活的一部分，这是不幸的，但这就是生活。你知道我很幸运，因为我的家庭习武，我也有幸进了这圈子，为武术痴迷。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因为我想拍更多武打片，也许能重新掀起武打片的热潮。没准以后有一天人们也会说甄子丹是伟大的武打演员或是动作导演呢！

SK：我想，包括我自己在内，许多人已经承认你了，虽然你导演并主演的《杀杀人跳跳舞》独特风格仍具有争议。你打算沿着这条路线走下去，扮演更多严肃的动作片角色吗？

甄：任何人从事某件事很久后都会发展成他的兴趣，我已经当演员很多年了，当然我也喜欢打斗以外的东西。我喜欢拍严肃的题材，那也是为什么我会拍电视剧的原因。我个人喜欢尝试不同的角色以得到当演员的满足感。

SK：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吗？

甄：我正在准备下一部自导自演的电影，会有更多的战斗场面。我还想写本关于动作电影的书，怎样制作一部动作片，我想学起来会很有趣。我会通过我的经验讲述自己的观点，我眼中的武术以及发展的方向。

SK：我想那一定很精彩。我读过Bey Logan的《香港动作电影》，一本对香港电影迷来说很棒的书，但它没有涉及幕后，让你知道动作片的拍摄过程。你的书会怎样定位呢？

甄：这还得看我的时间安排，我把拍片放在第一位，因为我有自己的公司和人员，还要保证他们的工作。明年我想拍两部，或是三部电影，如果我有空的话我会考虑真正坐下来写书的，毕竟写书是要花时间的。

SK：一部电影一般要拍多久？举个例子来说，你拍《战狼传说》用了多久？

甄：43个工作日，和好莱坞电影相比确实很短，甚至比他们有更多的动作场景，但我们只有很低的预算开支。这也是我制作电影的困难之一，这是我许多年来做动作演员的体会。我要做导演就必须用低预算赚钱，所以我必须使用有限的投资来拍出最好的电影。《战狼传说》是小投资的电影，但得到认可后投资商会给我更多的钱，然后我就能拍摄更大制作的片子。

SK：你有计划和其他大明星合作吗？例如李连杰和成龙？

甄：我曾经和他们接触过，被问过合作之事，尤其是几次和李连杰谈过，但我都谢绝了，因为几个很简单的原因，最重要的一点是：在《男儿当自强》之后我们很难超越它了，为什么还要去蛮干呢？

SK：那时装动作片呢？

甄：时装片？那我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你认为李连杰会让我踢他的屁股吗？（笑）很明显不可能的。我不介意饰演反角，但如果我不能展现自己的表演，为什么去做呢？为了钱吗？不，你不能买去我的尊严。所以，不！

SK：你在香港地位如何？

甄：我想圈内圈外大多数人对我是尊敬的。我确实感觉到他们把我看作是最好的武术明星，但李连杰和成龙是超级动作巨星，所以我想他们和我也许不太相同。

SK：李连杰因为来自大陆，不是香港本地人，所以许多人不是很尊敬李连杰，这不太公平吧。你有没有因为你的美国背景而受过类似的对待呢？

甄：他们对我比较特殊。首先我很低调，不是因为我说话太直率而是因为我的社交圈子。如果不是必要我很少外出，我只想过我自己的生活，不想为名声所累。我喜欢拍好片子，也因为我的武术得到尊敬，我不想打破这种生活，我不想对自己的孩子说他们的父亲为了谋生而放弃自我，我不想那样。如果我有足够的钱，有成龙拍电影的经费，或者更少，大概一半的钱，我会在退休之前拍出比他们更好的电影来。这是我的目标，我坚信用他们那些钱应该可以拍出更高水准的片子，我对他们花那么多钱拍出来的片子感到失望。

SK：武打片行业里你比较尊敬谁？

甄：李小龙，他是真正的男人，没有人能接近他的地位，以后也不会有。我认为是他生活的环境造就了他，不幸的是这世界变得越来越疯狂，那样的环境已经很难找了，我指的是这世界除了练武还有太多的事情可以做，不像以前了。李小龙是唯一一个我了解的人，虽然我个人不认识他，但我读他的书，学他的武术。他是最伟大的人。

SK：你比较钦佩什么人？我是说你喜欢看到谁？

甄：这要看你想看什么。如果我要看武术，那就是武术指导，导演，（停顿）不太多。老实说，他们确实认为我骄傲自大，但我在这行看到过太多武打演员，这是我想不做演员的原因之一，因为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挑战了，（笑）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如果我有挑战的话，那当然好了。

SK：除了你自己，你认为谁最好？

甄：（笑）这要看你觉得什么是最好。对不起我说不出来，我不打算坐在这儿撒谎说“哦，我看了成龙的一部好片子”或“哦，我觉得那武指真棒！”很抱歉我不能回答因为我不觉得它棒。（笑）这太难了！我的个性大家都知道，我想这圈子里的人对我是又爱又很。

SK：你的电影经费占成龙片子经费的百分之几？

甄：成龙的电影吗？大概二十分之一，占李连杰电影经费的十分之一。所以如果他们的电影经费有4千万港元的话，我的只有不到4百万港元。成龙拍的一场花费可以比我整部电影还多，这很难相比较。

SK：我认为《战狼传说》的制作确实很棒，它看上去花费不低。

甄：我尽量充分利用投资，我觉得那是对好导演的要求，要创造更多的价值。如果你拍一部电影使它看上去比它的真实价值低的话，你导演是不成功的。如果拍摄后看上去很糟的话，为什么要拍？一位好导演能够使一个普通的场景、一个普通的镜头、一个普通的形象生动精彩。不幸的是，许多香港电影并不是这样，就算一个很精彩的战斗场面或是特技镜头，拍出来后却很难看。所以我觉得这是导演的问题，是导演能力的问题。

SK：你觉得成功电影必须具备什么因素？你要拍一部电影首先要做什么？

甄：了解基本的元素。比如这部电影的主题，它所面对的观众对象，你必须先返回观众的角色，而不是做导演或是演员。你想看什么？你觉得什么能令你满意？你必须找准角度去感觉观众的需要。当然一部成功的片子必须要有市场，你要知道这市场是什么，怎样获得市场。你不能把电影建立在你个人的兴趣上，而是要建立在观众们的兴趣上。好莱坞的大片就是很典型的商业片，不是因为他们没有才华或是写不出好故事，而是观众群摆在那儿。拍片是要和利益挂钩的，所以当一个好导演首先要在艺术和商业之间寻找平衡，许多人失败就是因为没找到平衡点，他们更倾向于艺术这一边，想为自己拍片或是为利己找借口。我觉得一个好导演应该了解社会，因为电影是一种媒体，一种信息。观众看电影的时候，可以刺激自己去思考，也许会悲伤，它会给平淡的生活增添情绪。电影也可以是包含动机或是政治的媒体，所以导演必须了解社会气候。在你做导演之前，做一个好的导演之前，你要了解世界发生了什么事，看报纸上的新闻，增加见识，要了解人的特点。然后我们才转到更有技术性的方面，比如怎样用好资金。在拍一个场景之前，动作戏或是感情戏，我都要先假设自己是个观众，想想那会不会让我惊奇，我到底感觉厌倦还是快乐？

SK：你最喜欢和谁一起工作？

甄：只要那人不是特别有名的动作明星我都喜欢。他们心悦诚服地让我导演，我喜欢这种人，周星驰算是一个。杨紫琼也不错，因为她是公认的女动作明星，我可用较少的投资拍较好的片子。

SK：你认为电影制作中利己主义占很大比重吗？

甄：如果我不利己我不会当电影导演，我只会是一个普通人。我因为它才当导演，也许过几年我会满足，也许我会退休当回普通人。

SK：要过多久？

甄：可能好几年。

SK：你打算再拍古装武打片吗？

甄：少投资拍古装武打片是很难的。现代片倒可以，只要我们充分节约资金。古装片很难，首先，你怎么找外景？然后是服装、特技工作和钢丝。所以如果没有成熟的市场和足够的资金，我是不会去碰古装片的。

SK：我听朋友Mike Leeder说香港电影一拍完就会把所有的服装和道具都扔掉，为什么呢？

甄：是的，他们都旧了脏了，为什么还要保留呢？你知道保存它们是要祖屋的，租金太贵了，不值得。拍电影要花很多钱，所以有人认为拍电影是疯狂的行为。所有的钱都被投资到一片胶卷上，胶卷本身不值多少钱，它的价值在其他的地方。

SK：你对你在英国的众多影迷有什么想说的吗？

甄：我想说我很高兴看到他们对《战狼传说》和《杀杀人跳跳舞》的肯定，因为我在这两部电影上花了很多心血。因为资金很少，要拍一部高质量的动作片很难。我对这两部片子不是很满意，我还想做得更好，但时机不等人。但我很高兴得到这样的支持，我想对观众和我的影迷们说：请多多包含由于低经费造成的不足，我知道片子并不完美，请大家多多指教。
2002年3月30日 14:10 会员alonejim0156于新浪区龙影提供
来源：龙影再现；原文在"Martial Arts Illustrated"杂志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