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采访时间应该在《2000年采访》后不久)
ASTYLE:观众对你在美术博物馆(Museum of Fine Arts)放映的《战狼传说》反应很热烈。它是四年前的作品吧?是第一次在美国公映吗?
甄:不是的,它曾经在几个地方上映过,但那时我从来没露过面。这是我第一次露面。很奇怪,本来我是计划要去佛罗里达放映点的,后来有了变化。所以他们在我离开波士顿前让我安排时间过来。
ASTYLE:你从波士顿来。回到波士顿和你的朋友、家里人和影迷们一起看你的电影感觉如何?
甄:我没得到什么反馈和满足感。我已经跑了各国许多放映点,而且尽管我的家庭在这儿,我却并不觉得波士顿是我的家,因为我很早就离开波士顿,在香港已经待了很多年,我真的没有回家的感觉。我觉得在香港我会更感到家的温暖,那是我成名立业的地方,每次我回到香港,总会感觉家人团聚的亲切。我想回家。
ASTYLE:你现在在美国发展,你打算在这儿定居吗?
甄:当然。去年我在德国的时候联合导演了一部电视剧《代号:美洲狮》,题材类似洪金宝的《过江龙》。上个月它首播,收视率仅次于晚8点新闻排名第二,晚8点新闻已经持续30年收视率第一。那晚的黄金时段,有5500万名德国观众收看这部电视剧,并给予很高评价。他们给了我世界水平的荣誉,因为我也是该剧的创作人。上个月的成绩非常好,不久以后我又要回去拍摄2月份的8个小节。我的时间安排真的很紧很紧。在美国,我的发展方向是要做主演,同时导演我的电影。
ASTYLE:为什么你现在要在美国发展呢?为什么3年前不来?
甄:你知道,由于各种原因,在过去两年香港电影业有所衰退。当然我是支持它的人之一。许多年来,我在香港克服了很多困难得到观众的承认。我有双重的身份,我在美国长大,而我的本性是叛逆的。在香港,如果你在传统的中国社会和电影管理人员打交道,你不可能叛逆。这些年来我都在和那些大明星竞争。
ASTYLE:但现在你已经是大明星了。
甄:我还不想这么说,别搞错了!我觉得快乐,但我并不满足。这是我旅程的一段,是我命运的一部分,我还要面对一些阻碍。在香港我为了得到片约和制作电影费尽力气。我拍摄《战狼传说》时只有5万美元经费,那是很艰难的。我对自己的电影有一种信念,一种期望,一种质量标准。我看成龙时不会把自己和他放在同一类人中,他已经不属于我目前的阶段。我来美国由于一个原因,我猜我的观点和信仰会比较适合这个国家。我也会在日本拍一部自导自演的片子。因为《杀杀人跳跳舞》,我曾经在日本电影节获得最佳年轻导演的提名。随着我另一部作品《铁马骝》的巨大成功,我在其他地方拥有了众多的追随者,比如欧洲,《战狼传说》在伦敦有很多影迷。美国东海岸的城市也有了很多武打片的影迷,现在拍这类片子顺理成章。为什么两年前我不来呢?也许那时我还不能把握,也许我那时没有经验。
ASTYLE:你现在准备好了吗?
甄:我的想法更理性了,作为导演或是演员;我已经和三年前不同了。我不是指成熟,而是我的自信。我是全能的吗?毫无疑问,现在的我是的。从我作演员、武术指导、动作导演和制片人的经验,我明白了作为一个电影人需要的因素和动力,那比表演需要更多能力。这些经验给我一个全面的视角,我不是说我有了180度的转变,我在寻求一个既能保持我的个性又不失偏颇的平衡点。我已经准备好了。让我感兴趣的就是命运如何安排了。以前曾经有几个机会一起出现在我面前,原来我要主演《李小龙的故事(Dragon: The Bruce Lee Story)》,导演想见我,于是我飞往洛杉矶,幸好我没接下来,因为我想我会得到更好的工作。不久以后,我回去拍《精武门》。我在许多采访中说过我是李小龙的偶像,(马上纠正)哦,不好意思!(很抱歉的样子)我是说李小龙是我的偶像。
ASTYLE:我相信他也欣赏你,也是你的影迷。
甄:我曾经有幸和李香凝合影。当我拥抱她的时候,我觉得就像在拥抱我的导师,这对我意义很大,因为我从拥抱中感觉到一些精神上的东西,我感到某种能量。很多年来,我视李小龙为我的导师,好像还生活在世上的一个中国人或是亚洲人。他在他的时代是那么突出,他体现的不只是个人生命的价值,不只是武术能力的价值。他给了我很多动力,我从不敢把自己和他相提并论。至少我正在走他的路,努力贡献出自己的知识。
ASTYLE:现在你已经导演了两部电影,对于表演和幕后工作你更喜欢哪个?
甄:过去的四年里,我很想转到幕后,这样我可以把武打片的现状看得更真切。武打片正在消亡。前两年行里想推出两个年轻人,但他们并不会什么武术。日本一本书上写我是香港最后的巨龙。我觉得很多事在发生,我有责任为武术电影事业贡献我的工作和武术经验。前两年我打算只作导演的时候,就想躺下不练功,我想“我以后都不再打了,我累了,身体素质已经降低了。”后来米勒梅邀请我后我又开始训练,两周后,我就出演了《终极之战》。我表演了战斗场面,再看重放镜头,当时我觉得:“我应该干下去,谁能做这些动作?除了我还有谁?”所有的感觉都回来了,非常的自然、强烈和专业。他们不得不叫我慢下来。摄影导演和在场的人叫我慢一些。我指的是速度。和我工作的摄影导演完成过《全金属外壳》。在场的人都说我的表演让他们目瞪口呆,他们称我为“一次性拍摄的甄子丹”,说我是他们见过的动作最快的人。我开始也不信,直到我看了重放镜头,哇,我真的还行!我作得更好了。我想这是一种特别的方式,如果你想在这个国家找工作。如果你要得到大家的承认,你就要被大家宣传。我要利用我的武术天分,继续干下去。
ASTYLE:你和袁和平一起工作的经验是什么?
甄:我和他合作是从《笑太极》开始的,它是那种武打片的最后一部。市场不会允许那么奢侈的制作,我的意思是《笑太极》花了8个月来拍摄,拍一个武打场面要花一个月。我们再也不会那样做了,现在用2-3天拍一场。所以我经历过那种训练,像成龙受过的那种艰苦的训练。第一个月过去,我差点想退出了,那简直是对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我的经历是这样的:我从凌晨5点起床,然后打上一整天,我要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同样的踢腿或是拳击,那样的拍摄要持续到2-3点以后,我会躲在角落里设法休息一会儿。袁和平则找到我说:“我们6点时再拍一遍那个动作……”这简直让我无法忍受。但它也是一种训练,就像少林寺的武僧练武一样,这种训练让我有很坚强的基础来表演武术。你应该知道以前的镜头技术是很简单的,所以电影基本上就靠演员的身体素质来表现。袁和平会在边上摆好宽镜头的摄影机,你就做你自己的动作。你必须很完美。后来其他电影的镜头技术已经变得成熟多样了,实际只拍了5个动作,你可能会看成30个动作。香港电影的综合水平许多年来已经提高了很多,剪辑、表演、灯光、服装、音乐等各种方面逐渐超过了武术技能在片中的地位。老实说,《男儿当自强》里我和李连杰的打斗场面比起《笑太极》要容易拍得多,我们只拍了三天。《笑太极》难在要做很多人类难以完成的动作,但滑稽的是,对袁和平来说任何事都是可能的。他会把你推到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极限。他会对你说:“你能踮起右脚尖做这个动作吗?”就是那种期望,那种要求。经过这种训练,我很幸运地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ASTYLE:在《骇客帝国》中演员有先进的摄影机和计算机辅助动作……
甄:没错。我在剪辑《杀杀人跳跳舞》是使用一台steam back(模拟设备),花了15-16小时做这个单调的工作,我要把胶片粘在一起。这种经历是无可取代的。
ASTYLE:几年前我们谈论过香港电影的低迷,但现在好像情况开始好转了,开始进口港片,像周润发和你的片子,《GQ杂志》3月还会有关于香港演员的内容。你认为香港电影未来的方向应该是怎样的?
甄:我认为前途是光明的。我觉得世界在不断的变小。随着亚洲演员的成功和拉丁音乐的引入,美国在变成一个熔炉。中国的十亿人是一个巨大的市场,这对世界在商业、电影和其他协作方面有很多好处。李连杰的成功不只对中国人有好处,对整个商业也有好处。网络化也是必然的。
ASTYLE:你常上网吗?
甄:(指着他的笔记本电脑)我带它到每个地方,你看4年前拍的《战狼传说》,我在片中就有了。我是第一个把它带进电影里的人。高新技术是必经之路。我相信,多年后《骇客帝国》里的未来会出现。
ASTYLE:这么说你常上网了?
甄:是的。
ASTYLE:你和人们聊天吗?
甄:没有,我没有时间。
ASTYLE:你在制片、导演、表演中间应该有空闲吧?你怎么度过这些宝贵的时间的?
甄:我尽量寻找一种平衡点,我想找到快乐和生命的意义。我知道这很深奥。你知道吗?我们大多数人在过着不太开心的生活。你早晨醒来感觉怎样?上班时交通堵塞,工作时的压力,老板对你的大声叫喊,回家后女朋友问你“昨晚在哪儿?”很多这样的时候循环出现,你会处于一种不愉快的情况。如果你总想着现状,你不会开心。这世界是怎样的?难道要不愉快的度过一生然后死去,从这世界消失?我尽量珍惜生活的每一刻,如果我发现自己很开心,和我的朋友有愉快的交谈,或是有幸运的一天,我真的要感激那美妙的时刻。我要了解那一刻的意义,因为世界上很多人都在困惑,关系破裂、婚姻问题的存在都是因为人们的困惑。人们需要安全,但实际上人们得到了什么?是灾难。我不想信仰宗教,但我不怀疑它。我喜欢思考。当我开车时我也在思考。我为什么在这儿?有一天我也许会拍一部关于武术和禅宗的电影。
ASTYLE:如果你不再表演你的精彩腿法,你会去做什么?
甄:我只是想快乐和做正确的事。要想快乐,让身边的人快乐,就要给予。时刻保持积极的状态,用积极的态度看待周围的一切,这才是正确的方式。这也是为什么我说要找到平衡点的原因。我不是说要像僧侣一样生活和无愿无求,那样会没有乐趣。我是个有感情的人,我喜欢我的感情,我在努力把它变成实质的东西。 (2002/4/19于新浪龙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