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甄子丹 TEXT：何故

甄子丹，绝对是个不平凡的武者。

假若他生于清末民初，也许会是另一个洪熙官，又或是「精武门」内的一员，甚至是个像「黑玫瑰」般劫富济贫的「奇侠」。 (http://tw.donnieyen.net)

但换转了另一时空，他凭着一身好武功，在大银幕上赢得名利和尊严。他不单止是继成龙和李连杰之后，又一位在荷里活闯出名堂的华人动作演员，更籍《千机变》勇夺第40届(2003年)金马奖「最佳动作设计」，并且受到日本最大游戏开发公司CAPCOM的礼遇，以《千机变》五倍的酬劳担任PlayStation2游戏〈鬼武者3〉的计算机动画武术指导。 (http://tw.donnieyen.net)

这岂是他当年拍罢叫好不叫座的《杀杀人．跳跳舞》后陷于人生低潮时所能想象的呢？

论尽港产片

拜会甄子丹当日，正巧《见习黑玫瑰》完成不久，一边忙着跟进后期工作，一边忙着接受不同传媒的访问。 (http://tw.donnieyen.net)

据悉《见习黑玫瑰》拍了约三十组戏，即是在廿多天内完成，反观现时主流的处境式喜剧，多数是在二十组内拍好，本片的拍摄时间算是较长，难怪曾有报导两位主角Twins赶拍得非常辛苦。 (http://tw.donnieyen.net)

「但本片不算是一套正常的电影，乃是一套贺岁片，有这样的演员阵容和场面，加起来的组数只是刚刚好，以前动作片的standard是平均需要四十组，还要是演员24 hours stand up才可以。 (http://tw.donnieyen.net)

「拍这套戏最大的困难，是演员没有期，大家都很忙；而这正好见证了港产片的短处和长处：短处是在不够时间、不够preparation，长处却是往往在这样的情况下创造奇迹，而且创作是要靠灵感，要讲急智，因为在这样的压力之下，往往就会逼出创作的空间，快而准。」 (http://tw.donnieyen.net)

香港人以转数快见称，与时间竞赛的，何止电影工业？这彷佛已是我们香港人的文化，即使是其它的行业如建筑也是如此啊！ (http://tw.donnieyen.net)

这几年穿梭于美国和日本，尝试过不同的电影制度，甄子丹回到香港，仍习惯这种节奏吗？ (http://tw.donnieyen.net)

「我很习惯的。其实，日本的制作跟香港差不多，那种赶拍的模式也是一模一样，组数更没香港那么多，不过preparation时做得准，拍摄时便不用兜太多弯。(http://tw.donnieyen.net)
「港产片的另一弊处，就是兜太多弯！因为preparation不够，拍摄时往往需要补救，补戏啊！赶戏啊！又或者是『飞纸仔』，虽然拍《修罗雪姬》也是『飞纸仔』，也是在现场修改，也很港产式，但因为他们找我来接手，正是需要我的急才。」 (http://tw.donnieyen.net)


少年出英雄

甄子丹出生于广东，两岁来到香港，11岁起移民美国，定居于东岸的波士顿。母亲麦宝婵乃是世界闻名的武术家和太极高手，在当地创办了中华武术研究会之余，从甄子丹会走路起就开始教他练武，为他打扎好优良的传统武术根基。 (http://tw.donnieyen.net)
自小受李小龙的影响，甄子丹不仅探究各种武术的风格，十多岁时更被父母安排到北京武术队和李连杰一起学习。途经香港回美国时，被介绍与著名导演袁和平见面。袁师傅其时正寻找一名新的银幕英雄，两人从此开始合作无间，拍摄了《笑太极》、《奇门遁甲》等作品。 (http://tw.donnieyen.net)

其后在《特警屠龙》里，他的拳术展现了武术风格的多面性，尤其是拍摄《黄飞鸿2之男儿当自强》时，作为李连杰的最后对手，甄子丹设计了创造性的动作，就是用湿布作为武器，从此奠定了他功夫明星的地位，并因此获得1992年第12届香港电影金像最佳男配角奖的提名。随后他又接拍了《新流星蝴蝶剑》、《新龙门客栈》、《铁马骝》等影片。(http://tw.donnieyen.net)

期后，甄子丹转到电视箱发展。在「亚洲电视」的剧集《洪熙官》和《精武门》中，主演并导演动作场面，同时还尝试摄像、剪辑、声效效果等工作。1997年起开始拿起导演筒，作品包括《战狼传说》、《杀杀人，跳跳舞》等动作片。其中《杀杀人，跳跳舞》获得1998年日本电影节和1999年第5届香港电影评论学会大奖的最佳导演奖提名，并在许多国际性节日上映，但最让笔者留意的是，竟请来日本的乐坛才女西村由纪江负责配乐。 (http://tw.donnieyen.net)

1999年，甄子丹担任德国电视剧《代号：美洲狮》的动作导演，又拍摄美国科幻动作片《挑战者之终极之战》。谁料旧作《铁马骝》竟透过港产片狂迷昆汀．塔伦天奴的推介，上映后票房彪炳，让他成功在荷里活市场稳占一席位。 (http://tw.donnieyen.net)

继续赞Twins

已属于国际级的甄子丹，早在拍摄《千机变》时，曾对传媒大赞Twins比奇诺．李维斯出色，今回《见习黑玫瑰》乃是彼此再度合作，他对两位年青偶像的评价何有改变？ (http://tw.donnieyen.net)

「我依然是坚持这句说话，大家是有目共睹。看奇诺李维斯在《22世纪杀人网络》和阿娇在《千机变》的比较，已经不用我多讲了！(http://tw.donnieyen.net)

「其实，《见习黑玫瑰》的三个主角也有明显的进步，郑伊健、阿娇和阿Sa，不单止比以前成熟，也比以前更放，比《千机变》去得更尽，也许这套片种是足够他们发挥，我们不是走怀旧，我们走比较现代，比较抽离的题材，是比较得意，创作和演绎空间都更尽。」 (http://tw.donnieyen.net)

今回甄子丹加入了更多个人风格在《见习黑玫瑰》内，但其实早在《千机变》时，他已注入了很重的个人元素，正如笔者最印象深刻的，Twins在天台对打的一场，特别是二人拿着小熊玩偶对抗的情节，正正是他的得意杰作。(http://tw.donnieyen.net)

「导演是一个story-teller，有节奏，有层次，有起伏，去讲故事。拍动作拍了这么多年，正是寻求在节奏上的处理方法，或者拍摄方法，未拍《千机变》，我已sent了自己的goal，目的是将Twins，两个让人不会想到可以拍动作片的红星偶像，塑造成动作明星，就像是杨紫琼，而我已经达到了这个目的，让观众看罢会『哗！』一声有这个惊喜，至于ending就摆明是卖弄动作的了。 (http://tw.donnieyen.net)

「但《见习黑玫瑰》的出发点便不同了，亦不用证明阿娇、阿Sa和我可以做到这地步，所以我的个人风格会比《千机变》重得多，因为《千机变》始终是联合导演(另一导演是林超贤)，我占的比例只是一半，只是动作场面，character方面没有放入自己的元素，因为本身的故事和人物的塑造，都是由另一位导演去负责，所以我只可以在那个模式下去创作，但《见习黑玫瑰》就可以让我发挥想象空间。」(http://tw.donnieyen.net)

那么，加了什么新元素在三位主角身上呢？

「就是那种幽默感。喜剧处理之余，加插了动作，又或是动感。因为喜剧有很多的演绎方法，有些坐下来静静的，用说话去搞笑，有些是用身体言的，我今次是将两者加起来，还有一些生活化的情节。」 (http://tw.donnieyen.net)


语言成隔膜

在美国长大的甄子丹精通英语，在美国发展固然是如鱼得水，但在英语社区以外的国家便是另一回事了。 (http://tw.donnieyen.net)

「其实，《修罗雪姬》起初是找我拍的，不单止是动作指导，只不过我不懂日文。

「很多人找我已超出了一个武术指导，因为大家欣赏我的拍摄已不单止是一些身体上的设计，而是经过电影语言去拍摄出来的，再经过个人风格的剪接，那个制成品便是真真正正的甄子丹的favor，甄子丹的风格，「人家通常找我都是担任动作演，或是联合导演，创作范围基本上已跟一个导演没分别，几乎已超越了一个导演的工作，就像我在德国为电视剧〈代号：美洲狮〉拍摄了九个月，因为我也不懂德文，所以由我构思剧本，到分场，由我去拍摄出一个架构，然后再找一个当地语言的导演去跟我的风格，再补充文戏，「情况在〈鬼武者３〉也是一样，人家也是喜欢我的风格和设计，经过我的映像，再加上我剪接的节奏，通常他们拍摄motion capture是不用分镜头，只需要将不同的sensor贴在身上，用多角度的camera，通常用８个camera，拍摄后经电影再分shot，但〈鬼武者３〉是很破例的，找我来当动作导演，就当是电影般拍摄，让我来拍摄并剪接出我的风格，他们再base on这个style去加计算机特技，其实我拍摄的时间都只是两、三个星期，但之后他们便做了九个月的功夫。」(http://tw.donnieyen.net)

打赢荷里活

荷里活大制作已尝试用计算机特技来凌驾真功夫，像八爷袁和平的《22世纪杀人网络》系列，但甄子丹却不担心真功夫会被取代。(http://tw.donnieyen.net)

「现在只是过滤期，看得太多计算机特技，也会嫌的，始终最重要的是身体的动作，就像《标杀令》，刀刀见血的真实感，令大家看得很过瘾。」 (http://tw.donnieyen.net)


那么，要赢荷里活，是否一定要拍些他们拍不到的片种，就像古装武打？ (http://tw.donnieyen.net)

「我觉得不一定是古装武打，古装武打始终是base on我们的中国文化和历史，这是我们专有的，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中国历史吧！ (http://tw.donnieyen.net)

「但时装不一定不可以跟他们竞争的，只需要拍出创意，就像我拍摄《见习黑玫瑰》，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典型武打片，但我在动作处理上也是避重就轻，尽量去将我们的长处发挥，拍出喜剧感觉，玩一些经典的场面，正如阿Sa和阿娇去玩『醉拳』是很困难的，首先让人不会抗拒，第二，有没有创意？第三，就是好不好看呢？三者加起来就像炒?，怎样炒法？适合炒什么菜？而我觉得今次是很合当的。」 (http://tw.donnieyen.net)

然而，他也跟笔者一样担心香港的动作电影会青黄不接，担心这个功夫电源的发源地后继无人。

「我们只可以期望多一些老板，就像《千机变》，去大力支持一套纯动作片，去拍摄一些有质量的电影，另外是希望中国这个市场可以快点成熟，令我们有更大的市场去发挥我们的创意。 (http://tw.donnieyen.net)

「以前我们拍三百多部电影中，有二百多部是动作片，现在可能在五、六十部戏中只有三、四十部，但整体的技术和水平是高了很多。」 (http://tw.donnieyen.net)


后记
甄子丹自问对比其它导演，他特别之处在于演员出身，他的戏剧训练和修养，令他会以演员的角度去想，并且从角色出发去度身订造。 (http://tw.donnieyen.net)

问甄子丹最喜欢《见习黑玫瑰》的那几幕，答案竟不是任何一场的精彩打斗，反而是两场处境式文戏：分别是长达几分钟的超级搞笑歌剧，与及两位女主角吃下了「广播糖」(此糖的奇效就是由另一人的口去说出自己的话)后，跟黑玫瑰(毛舜筠饰)和罗大(郑伊健饰)在同一房间内交代彼此的关系，实在叫人意想不到。 (http://tw.donnieyen.net)

但在错愕之间，忽尔醒觉甄子丹从小跟随母亲练习的岂止太极拳法？还有一手好钢琴啊！

甄子丹，果然是个不平凡的武者。


Biography

甄子丹，Donnie Yen ，1963年7月27日生于广东，两岁时来港定居，十一岁举家移居美国波士顿。母亲麦宝婵为著名武术家和太极拳师，甄子丹自幼随母习武，同时亦学钢琴。十九岁时途经香港，被袁和平赏识，邀请出任《笑太极》的第一男主角，次后便留港发展。92年在徐克的《黄飞鸿2之男儿当自强》中担任大反派，获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配角提名。除幕前演出之外，94年首次担任动作指导，作品为《咏春》。97年首次执导《战狼传说》，翌年执导《杀杀人跳跳舞》。99年到德国为电视;片集〈Codename︰Puma〉担任联合导演及动作导演，之后赴荷里活，在《挑战者之终极争霸》中任演员及动作指导。近期作品有《英雄》、《幽灵刺客2变种复活》及《千机变》，新作为执导《见习黑玫瑰》。 (http://tw.donnieyen.net)



Filmography
1984 《笑太极》
1985 《情逢敌手》
1988 《特警屠龙》
1989 《皇家师姐四--直击证人》
1990 《洗黑钱》
1991 《魔唇劫》
1992 《黄飞鸿2之男儿当自强》
《新龙门客栈》
1993 《新流星蝴蝶剑》
《少年黄飞鸿之铁马骝》
《苏乞儿》
1994 《马戏小子》《咏春》(兼任动作指导)
1995 《高压线》(兼任动作指导)
《赌圣2街头赌圣》
1996 《街头杀手》《666魔鬼复活》(兼任动作指导)
1997 《战狼传说》(兼任导演)《黑玫瑰义结金兰》
1998 《新唐山大兄》(兼任导演)*《杀杀人，跳跳舞》(兼任导演)
《星月童话》(只任动作指导)
2000 《挑战者之终极争霸》(兼任动作指导)
2002 《幽灵刺客2变种复活》(兼任动作指导)《英雄》
《修罗雪姬》(只任动作指导) 《赎金之王2皇廷激战》
2003 《千机变》(只任动作指导)
2004 《见习黑玫瑰》(执导)
*甄子丹在其个人网页中指他只拍了动作场面及数场文戏


香港电影双周刊第646期15/1/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