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子丹，高圆圆。电影圈里，一个是老江湖，一个是后起之秀；一个在美国长大，一个却是地道的北京人；一个尚武，一个文静。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但今天的结果却可能让我们的两位主角大感意外。当甄子丹被捆起双手，当站在一旁的高圆圆像个胜利者似地审视着他，大家都禁不住开心地笑了。他们地初次见面，就以这样地方式开始了。

高：我们在一起说什么呢？恐怕还是逃不出电影，真让人遗憾！
甄：你是学电影专业的？
高：不。公关文秘。哈哈，跟电影没有一点关系吧。甚至跟艺术也没有关系。
甄：可我听说有一个名词叫做“公关艺术”。
高：噢，那跟大家所谓的艺术不沾边。你就不一样。你从小可说是文武兼修。
甄：哪里说得上。只是，我从小有机会接触钢琴、武术，很幸运。而且两者我都很喜欢┅
高：那为什么后来选择了武术和电影？
甄：武术是件很迷人的东西。它代表着一种力量，尤其对年轻人来说，谁都希望拥有这种力量。
高：但对很多男人来说，最终的力量是权力。
甄：对，所以很多人想去当政治家。我也知道精神上的力量比肉体上的强大得多，比如拍《七剑下天山》得时候，徐克可以连续五天不睡觉，谁都会相信身体比他好，但我做不到，我得睡觉。不过，在我年轻的时候，我只痴迷于身体的力量。我追求自卫的想法，很早就超过了控制人的欲望。很多人都知道我是李小龙迷┅
高：听说你逃课去看他的电影？
甄：对，逃学。
高：我想这是不是跟你所处的环境有关系，你在美国，但你是一个黄种人。
甄：恐怕是的。一个黄种人在美国，你是少数民族、少数派，你得很早就认清楚自己。
高：没有归宿感？

我觉得娱乐圈中的人都应该保持一种童心。我本来什么都没想要，但一切就是馅饼一样地掉下来，所以我就很满足了。

甄：对！没有身体的力量，其他就都谈不上。我想李小龙肯定也有这样的一种体验，所以他很想在白人面前体现他自己的力量。那时候，我们刚到美国，我爸妈忙于找工作，干各种各样的活。我很早就告诉自己“我是一个中国人”，这种意识恐怕比国内的孩子来的更早。
高：所以，从这方面讲，你会比生活在中国的中国人更中国化。
甄：非常准确。
高：当初乍一回国，没有隔阂感吗？
甄：没有怎么感觉到。因为北京改革开放没多久，我就曾经回国。我看着建国饭店——北京第一家有外资的饭店盖起来。后来我在北京的时候，一度还每天跑到建国饭店吃一顿汉堡包。我看着中国的很多城市慢慢的现代化起来。
高：你的记性可真不错。
甄：还有更清楚的。我还记得有一次坐着13路车去动物园，堵在路上的情。那是二十多年前。可能你生活在北京，反倒不会记得这么多事情。
高：也会有。那时候我印象深刻的是粮票。
甄：哈哈，粮票。说得粮票，我记得那时候来，买什么吃的都要粮票，而且下午饿了，也没有东西吃，就一直饿着等，等到傍晚，餐馆——对，你们叫饭馆——开的时候，我才赶紧跑到里面去吃。改变很大，那时候在北京能看到的电影跟现在区别太大了。又说到电影了。
高：呵呵，电影对你来说也是一种武术力量的延伸，对很多人来说，电影也是一种释放、展示力量的方式。
甄：很有道理。电影是一种具有巨大力量的东西。
高：像是一个庞大的机器。它的影响力太大了。
甄：是。我可以通过电影告诉大家——我的观念、我的态度、我的理论。
高：所以，永远有人这么持之以恒地热爱电影。
甄：对，它是一个巨大的经济运转体。除了金钱，还有好玩。而对我来说，年纪已经不小了，越来越看重做的一件事情有很大的乐趣。电影给我一种归宿感。

过去的生活，我很享受。有漂亮的女儿，有支持我的影迷，也拍了一些不错的影片。

高：这太重要了。我觉得娱乐圈的人都应保持一种童心。其实，在我拍了很多年广告和影视作品后之后，我还不认为会把演员做为我未来终身的职业。我的理想曾经是做一个公司白领。直到2002年拍完《倚天屠龙记》后，我才觉得做这一行。我对未来没有太多的奢求。我本来什么都没想要，但一切就是馅饼一样地掉下来，所以，我真的很满足了。
甄：是，生命那么短暂。你干嘛总是要那么严肃，那么苛求？
高：那你做为演员已经坚持了二十年，还会坚持多久？
甄：从演戏来说，只要有机会我都不会浪费，但能坚持多久我不好说。武术指导已经没有多少挑战性了，但导演的方向一定会坚持很久，每次当导演我都会感觉自己像个元帅，带兵打仗，信心十足。
高：导演的角色能给你更大的空间，就像顾长卫老师拍《孔雀》，就因为导演能实现它在摄影中难以实现的一些东西。
甄：说到《孔雀》，我就想到了你演的《青红》。《青红》和《孔雀》都很成功。
高：相比《英雄》和《七剑》，《青红》和《孔雀》其实走的是另一种商业路线。因为，只有在大的国际性电影节，在全世界片商云集的场合下，中国的电影才有机会把自己的拷贝推销出去。
甄：像《青红》、《孔雀》能在国际影展中得到认同，是件很让人开心的事情。每次看到这样的消息，我都为中国电影感到高兴。
高：但国内有些人会觉得中国电影获奖会有一定的偶然。
甄：偶然？不。我觉得应该会成为很普遍的现象。我们中国人这么多，以我们的才华，这样的机会越来越多。电影归根是business，世界越来越小，电影里的东方色彩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高：那你会有演《青红》、《孔雀》这些电影的欲望吗？
甄：做为一个演员，当然有了。每看到其他类型的中国电影很成功，我都会很开心、很兴奋、很自豪，不过，我跟电影打交道二十多年，无论当演员还是导演，擅长的还是动作电影。但对我自己来说，我从来没有想过改变戏路。对有些演员来说，演什么像什么，但对另一些演员来说，并非如此。但我们不能说非全能的演员就不是好演员。我不可能把自己的专长放在一边，那就是舍末逐本了。我把我擅长的东西放在动作这一类型里面，一切喜剧、悲情……都能从中展现。
高：我像了解一个问题。在你看来，中国的女演员相较于国外的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甄：观念上不一样，比较保守。
高：但这没什么好坏吗？
甄：对，比如见面拥抱是很自然的事情，但在中国就不会。
高：所以，不能说大陆的演员做到见面拥抱、亲吻就是放开了。中国电影和欧美的差距不是一两个原因就能说清楚的。
甄：是的。这在情理之中。在我的印象中，从刚回到内地拍戏至今已有十年有余，这十年多的时间里，大陆电影的变化已经是非常之大。再比如媒体，我觉得在很多地方已经超过香港了，给我很大的惊讶……
高：哈哈，我们要开始赞扬了。
甄：为什么不呢？国内的从业者普遍比香港的教育水平要高，就我所看到的，文字、拍摄水平相当高。以此我也看到中国电影的潜力有多大。
高：现在还是一个过渡时期，早晚会走到国际化水平。“赶英超美”，中国人一向有这个信心。
甄：对，尤其在大陆。大陆的电影市场太大了，文化底蕴也好，有优秀的导演、演员，不断有优秀的电影被国际大影展承认，比如《孔雀》、《青红》……
高：谢谢鼓励。
甄：而香港就不一样，因为市场实在太小了。所以香港的电影人融入大陆市场是个必然。尤其是大陆的经济形势，这是个最大的优势。
高：对，比如说咱们拍照穿的衣服，要gucci有gucci有最新款的就有最新款的。
甄：对啊，我很喜欢这套衣服。（指了指黑色的gucci上衣。）
高：对艺人来说，有时候遇到自己喜欢的衣服都很开心。这不是因为追求高档，而是工作的一部分，是娱乐大家的一部分。
甄：做为一个艺人，就要有心里准备，我们要娱乐观众嘛。
高：我们不能只要求大家在电影上映的时候捧场，拒绝其他的一起“捧场”就有点苛刻了。尽管每个人都需要有自己的空间。你觉得呢？
甄：可能因为我在国外长大，做事更喜欢直接。对都市人的交际方式来说，直接无疑会更好。我不介意打击关心一些我个人的问题。
高：大侠风范啊。
甄：哈哈，当然也不能老跟着我，如果热情到一直跟着我，如影相随，我会发脾气的。
高：大侠风范——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甄：我发脾气，甚至骂人，是我的权利，当然，你跟着我，也是你的权利。
高：这个态度很美国化。
甄：可能是吧——你既然非得跟着我，那也就得接受我发脾气。你做你的，我做我的。
高：西方悠久的传统。那位说的来着——我不反对你的观点，但我坚决维护你反对我的权利。
甄：我想，这在中国也是迟早的事情。我每次来北京，都感觉北京人很爽快。（对高圆圆）你是北京人哦？

对甄子丹来说，电影是一种武术的力量的延伸；对高圆圆来说，电影也是一
种释放，展示内在力量的形式。

高：是啊，受表扬了。那香港人呢？香港人办事更直接吧。
甄：是比较直接。不过他们更关心“八卦”的东西。
高：“八卦”这个词是香港人创造的吗？
甄：好像是。因为香港人的生活面太小了，大家关注的事情也太少了点。
高：所以我能理解一些艺人埋怨。假如一出门就有人给你拍照，在那样的环境下，埋怨也是理所当然的，甚至发脾气……
甄：我也不是总是发脾气的。我首先会检讨一下，看看自己的生活习惯是不是有不好的，或者容易让人引起误会的。比如总是出没于一些夜场，就很容易出“话题”了嘛。
高：重要的还是心态，你再注意，总还是会有记者闻到一些所谓敏感的话题。你在香港有这样的经历吧?
甄：有。香港记者更喜欢八卦的问题。因为有些媒体没东西可讲，他们只好用一些哗众取宠的标题吸引读者。
高：甚至不惜用一些负面的导向。
甄：对，我们经常可以看到好多夸张的、丑陋的标题，以提高读者、观众的兴趣。这也可以看出很多香港人是很没有安全感的；而越没有安全感就有越多的怨气想要发泄，越是会生活在彷徨的状态。
高：可能是你一个“外来和尚”给他们一种压迫感。
甄：我也不清楚。香港是个好奇怪的地方——普遍的教育水平较低，可是香港又很发达，赚了很多钱。或许这也是一种商业头脑的优势，一个中学没有毕业的人，就会很精通地用股票赚到钱。
高：这也无可厚非，就像现在地一种说法——出名要趁早。
甄：在我看来，年轻化并不等同于淘汰年龄相对大一些的演员，而是越来越包容更多年轻的演员。罗伯特·德尼罗一直也还在演戏。
高：你说的是国外啊……
甄：你刚才说的是国内？那我真的没有资格去评论。我实在不太了解。但无论怎么样，在娱乐圈，天时地利人和都非常重要，但是想要持久，就得有相当的实力。优秀的演员不能用演戏的年龄来衡量，他两年的经验完全可以超过别人的十年。就像男人对女人的了解，了解女人是不能从交女朋友的多少来决定的。
高：但对一个成熟的电影市场来说就没有这么简单了。你在好莱坞、香港、大陆三地演戏，肯定会感受到其中的区别。
甄：有区别。
高：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甄：投入。
高：哈哈。
甄：中国目前的电影，相比好莱坞还是比较早期的，也包括制作、发行。但我们艺术上的人才并不见得比他们少。现在，世界的电影市场是共通的。《卧虎藏龙》也能够被好莱坞认同，说明你在什么地方拍并不是重要的。其实，一个好的演员，演技甚至都不是重要的。

优秀的演员不能用演戏的年龄来衡量，他两年的经验完全可以超过别人的十年。就像男人对女人的了解，了解女人是不能从交女朋友的多少来决定的。

高：那在你看来最重要的是什么？
甄：是一个跟观众交流的桥梁。
高：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概括，但是的确很有道理。对当前的娱乐圈来说，这太重要了。那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被媒体误解过呢？
甄：当然有，但很多都不重要。我只是想说，我不是英雄，我跟你们身边的人没有什么区别，可能比一些人普通人还更脆弱……但我在跟电影打交道的过程中慢慢变得更强，不是说身体更强，而是像徐克一样的内心更强。
高：上帝是很公平的，在你身体最强的时候，你的其他能力可能有所欠缺；所着年龄增大，你的身体能力减退了，而你内在的力量更强了。所有人的经历都是一种成长、强大的过程。
甄：那你呢？
高：我也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有媒体说我经常是工作半年，休息半年。其实休息着就是我自己的充电方式。工作时总是和很多人在一起，自己独处的时间很少；而当我休息了，我就会给自己和自己交流的时间，这也是内心成长、强大的方式。

策划/ 董喆   摄影/ 刘俊   文/ 叶孩
造型/ 袁浪（高圆圆造型）、kk（甄子丹造型）
服装/ 李雪儿、沈姣
场地/ 中纺摄影棚
图片扫描、文字录入/  史旭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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